英矽智能CEO Zhavoronkov:前沿模型不懂药物研发战壕,全栈智能体和后训练健身房才是护城河
一句话结论
英矽智能(Insilico Medicine)创始人兼 CEO Alex Zhavoronkov 在 Owkin 播客中拆解了 AI 制药竞争格局的真实逻辑:他与”绝对前沿”的硬件软件开发者开会后发现,这些玩家不了解药物研发的”战壕”——从零到候选药物要经历靶点假设、疾病模型、分子发现、动物实验、安全性验证的完整链条,而他们只在做局部优化。英矽智能的应对是构建覆盖全栈 R&D 的智能体编排系统,并做出了一个反直觉的商业选择:把部分软件业务”自我蚕食”,开放 AI 后训练设施让大模型厂商在药物研发任务上做强化学习,英矽智能再按约定结果回购模型——把”造模型”变成一门可交易的服务。

超级智能先从任务级定义:因果推理与”科学AI”终局
开场寒暄后两人迅速进入正题。Clozel 祝贺英矽智能的 IPO,Zhavoronkov 的回应是”现在必须更努力地磨”——具体方向押注多模态。两人对”生物学复杂度超出人类头脑、必须借助超级智能”完全一致;Clozel 补了一个共情的例子:普通感冒至今没有治愈选项,“我们得做得更好”。
Zhavoronkov 对超级智能给了一个务实的定义方式:如果定义为”在特定任务上超越人类”,那么很多环节已经达到超越人类专家的水平;真正的挑战是让 AI 在药物发现与开发链条的每一个任务上都超过人类。Clozel 提出”因果性”是他最看重的智能体技能——比如 20 年前基本不存在的胆管癌,没人知道为什么出现,而”为什么”恰恰是理解疾病的钥匙。Zhavoronkov 的回应给出了当前水位:在疾病因果推理上,Gemini、GPT-5.2 这一代推理模型的推理能力已经超过普通人、有时超过受过训练的医生——按任务级定义这就是超级智能的雏形。他进一步判断:前沿 AI 竞赛的终局之战是”科学 AI”(AI for science),两人对此完全一致。
战壕问题:前沿玩家不懂从零到候选药物的完整流程
访谈中段,Zhavoronkov 讲了一场刚刚结束的会议:对手是”绝对前沿”的硬件与软件开发者。他意识到这些玩家”对战壕里发生的事有点没概念”——从零到研发候选物(developmental candidate)要完整走完:发明靶点假设、构建疾病模型、发现药物、做动物实验、验证安全性。前沿玩家不知道这个阈值意味着什么,只聚焦在零碎环节上做优化。
这正是英矽智能的切入点判断:构建一个”具备 R&D 全部技能的智能体”,其中每个专家模型都必须做到行业顶尖,但真正的价值来自对所有环节的编排(orchestration)。这也是他们坚持做全栈模式、而不是只做一个环节的原因——新的推理能力诞生于全链条的协同,而非单点性能。
这个判断对做 AI 产品的团队有直接参考价值:当你发现强大的通用模型玩家不理解你所在行业的完整工作流时,护城河不在单点模型性能,而在对端到端流程的编排能力。

现实检验:不做自己的药,就永远得不到战壕数据
主持人(Owkin 联合创始人 Clozel)追问: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做药?Zhavoronkov 的回答与 Clozel 当场”击掌”一致:不做自己的治疗管线,就没有对平台的”现实检验”(reality check)。Google 早就在 Transformer 上处于前沿,问题是没有尽早把它产品化、送进战壕——直到 ChatGPT 逼出全面产品化。Isomorphic Labs 的价值在于 Google 终于开始从真实药物项目里生成战壕数据。
他的推论很尖锐:许多基础模型开发者没有实验背景、没有从真实项目获取数据的通道,就只能停留在研究层面——“他们可能觉得自己在做很炫的东西”,在基因组学、蛋白折叠上做些”有趣的实验”,但没有真实药物做对照,就无法检验。
英矽智能自己已有临床试验在进行,真实管线产出的数据持续回流平台。这也是他判断”数据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护城河”的依据。
反直觉策略:把软件业务”自我蚕食”,开健身房做后训练
访谈最精彩的部分是 Zhavoronkov 的商业策略自白。英矽智能决定蚕食自己的部分软件业务,转型做”AI 后训练健身房”:向大语言模型开发者开放 AI 训练设施,让它们的模型在一系列药物研发任务上做后训练、强化学习,变成”超级智能”;然后英矽智能按模型达到约定结果的程度付费回购。
用他的原话:“如果 OpenAI、xAI、微软想让他们的模型在科学任务上变得超级智能——来我的健身房,做后训练,我会强化你。然后我按你愿意为达成特定结果所收取的价格回购模型。”
这套”民主化 AI + 自己制药”被他称为”阴阳 workflow”。对从业者的启示是:当通用模型能力快速上涨时,垂直领域的价值可以转换为”训练环境 + 结果定价”的模式——你不需要永远自己持有最好的模型,你可以成为让模型变强的考场并按效果收费。

Google 回归与网络效应:为什么必须连到临床
谈到 Google 的”回归”,Zhavoronkov 纠正说这不是回归——Google 一直在前沿,Transformer 就是他们发明的,问题只是没有尽早产品化、送进真实使用场景。ChatGPT 出现后 Google 被迫全面产品化,而它手里有 YouTube、Gmail、搜索、自研半导体——当整个生态开始协同,客户侧的网络效应就建立起来了。
他把这个逻辑平移到医药:如果英矽智能不直接触达患者——不只是新疗法,还包括治疗方案组合与诊断(Owkin 自己就有识别早期响应者的诊断业务)——就建立不起同样的网络效应。“必须在很多路径上进入临床:治疗、诊断。你需要在某个时点把诊疗与科研连接起来,才能拿到网络效应、拿到信息的广度。“
制药行业的分层未来与中国的规模冲击
被问到”制药会不会被 AI 原生公司取代”,Zhavoronkov 给出了一个理想分层:科学家做基础科学;像英矽智能这样的公司做药物发现与早期开发;大型药企负责晚期临床试验和市场推广。三层各司其职是理想态。但现实是大型药企想在每一层都自己干,吸入大量资本和人才,效率不高——他说”恕我直言,我爱药企(他们是我的客户),但药企内部的整个 R&D 层效率不高”。
他特别指出了一个”没人预料到的趋势”:中国。最好的分子开始来自中国,化学质量与制造质量都在快速提升,中国正让这个分层变得更清晰——药企不得不到中国去买分子。他批评地缘政治情绪抑制了美国同行去中国实地看的能力,“你可以无知、可以中立、可以讨厌它,但你必须去那里看看正在发生什么”。他自己已发表相关论文,一家中国公司基于该论文启动了试点项目,他还计划把一个实验室设过去。他描绘的”未来医院”是多层数据中心与 AI 实验室从零共建、GPU 直接装进 MRI 机器、数据自由流动的形态——“不会让你死于愚蠢的原因”,你的数据在你的治疗与工作过程中持续回流药物发现。他预测这类”人类健康飞船”式社区可能先出现在中国,之后全世界跟随。

医学的数据驱动悖论:更多数据不一定带来更好医疗
访谈尾段出现了一个值得所有做健康数据产品的人记住的悖论。主持人提出:医学正从循证医学走向数据驱动,更多可穿戴设备、更多指标是好事吗?Zhavoronkov 认同方向但提醒风险:数据越多人越会”自己当医生”——做功能健康、测所有激素、大量补充剂,而”身体不是为接收 100 种补充剂设计的”,反而会制造毒性。
他给出的判断框架回到方向性:消费级设备的绝对数值常常是错的(V2 max 不准),但有价值的是趋势——你在往哪个方向改善。前沿社区会先享受”医疗飞船”级的多层 AI 社区(他预测可能先出现在中国),但面向所有人的公平性仍是巨大挑战。
Pharma 的 AI 转型病灶:首席 AI 官没有管线责任
Clozel 观察到药企这些年的 AI 转型路径曲折:先设”首席 AI 官”,又设”首席数字官”,职责相近但都没有管线的责任——不背药物管线的产出指标,就很难真正改变研发。相比之下,有管线责任的 AI 负责人(他举例俄罗斯的 IV)必须交付真实结果,这才是有效的组织设计。Zhavoronkov 认同药企正在努力:AI 人才与数据科学家的招聘质量明显提升,“我们正在进入 LLM 时代,一些项目真的在落地”。但他也直言遗留系统太多、转身需要时间。
被问”你成功了吗”,Zhavoronkov 的回答毫不含糊:“没有,我们失败了——我们没能把两三种癌症变成慢性病。“他把健康长寿作为唯一目标,战术上犯过很多错,但战略方向从不摇摆。他提到长寿药物组合的结构:免疫、炎症、代谢、纤维化与中枢神经四大领域,并透露自己更聚焦免疫——许多动物模型(如 SLE 模型)没有捕捉免疫微环境,而免疫记忆恰恰是持久缓解的关键。他还有一个生动的细节:两人都做过护理者(caregiver),这段经历让他们对患者端的时间尺度有切身的不耐烦——“作为临床医生,事情就是很慢,这让人沮丧”。
访谈在轻松氛围中结束:两人互赠礼物、拿彼此的”标志性物件”(Clozel 的外套与 Zhavoronkov 的粉色鞋子)开玩笑;43 岁的 Zhavoronkov 与 48 岁的 Clozel 互相打趣生物年龄,约定 60 多岁时在旧金山再次进行同样有活力的对话——“最好那时我们都更年轻一点”。

原文信息
- 原视频标题:The Owkin Podcast: Alex Zhavoronkov
- 频道:Owkin
- 讲者:Alex Zhavoronkov(英矽智能 Insilico Medicine 创始人兼 CEO)
- 发布日期:2026-01-27
- 视频时长:约 25 分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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